醒过来看看他是谁。
看似凶狠残忍,落到实处却只咬破一点点皮,连血腥也没尝到,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
面对她,温柔镌入骨髓,入蚀骨之虫啃噬血肉,自己痛到麻木,伤入肺腑,却舍不得伤她分毫。
“小迟,为什么?”
一声哽咽压抑的轻声呢喃,浓缩数万年遍寻不到的委屈和刺痛灵魂的悲伤,和着一滴落地成珠的泪,控诉般砸在云迟脸上。
她终于察觉出异样,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头顶上方,啪啪啪往她脸上倒珍珠的鲛人。
“鲛人……”
因睡意侵袭而水雾溟蒙的大眼,从中除却不解和迷茫,以及瞌睡被打断的起床气,再无其他情绪。
这一刻,逢终于确信。
她忘了他,彻彻底底,一丝不剩。
云迟看着他,没有推开。
斥责的话堵在齿关内,又一点点咽回肚子。
鲛人古井无波的眼底被染成血红,神情悲伤复杂,放任眼泪夺眶连成线的潸然模样,与当年妖神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怀中灰飞烟灭时如出一辙,悲怆至绝望,了无生趣,那般令人心疼。
想到妖神,云迟坚硬的心软了下来,鬼使神差道:“你实在不愿,本神放你走,放你与心爱之人团聚。”
逢仍闷不吭声,隐忍着继续倒珍珠。
“本神一言九鼎,决不食言。”脸颊被砸得生疼,云迟的瞌睡彻底消退。
她抬手接住接连不断的珍珠,语气捎上些许叹息似的纵容。
“别哭了,砸坏神明的脸会遭天罚,要挨雷鞭的,神界的雷鞭,一鞭下去你个弱不禁风的小鲛人非断气不可……再哭下去,等你离开神界的时候,还得找几个箱子专门装你这些珠子,不仅麻烦,还丢人……”
口若悬河劝了半晌,而鲛人仿佛失了聪,对她的话置之不理,越哭越凶,大有决堤之势。
捧珍珠的手满了又满,床上床下,枕头锦被,到处都被或白或蓝的珍珠塞满。
珍珠堆积成山,埋住云迟半个身子。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怎么男人矫情起来,比女人还汹涌,云迟心想,劝也劝不动,索性百无聊赖观察起鲛人落白珍珠和蓝珍珠的频率和规律。
“为什么八九颗白的里才一颗蓝的?我喜欢蓝色的,能不能控制一下,让八九颗蓝的里只有一颗白的,或者不要白的,全换成蓝的?”
当云迟煞有介事提出这个要求,本来情绪饱满的逢像被戳了孔的皮球,支撑悲伤延续的那股气,霎时泄了个干净。
竟是再也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