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宫外跪倒一片。
“太子殿下!”山呼海啸的声音穿过殿宇,回荡在宫中四处。
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
有陇西母族的势力相助,宗室这边没有异议,皇帝的几个孩子虽然心有不忿,但是因为恐惧胆寒,也不敢做什么悖逆之事。
皇后母族势力仍在,他们恳求放皇后一条生路,换族中势力相助孔佑继位。
孔佑同意了。
只不过皇后以为皇帝亡魂祈福的名义,准备在国丧后搬去邙山旁的道观,不再回宫。
宫中虽然封锁了消息,但百姓仍然传言,是晋王在三司会审时指证皇帝,才让皇帝吓得自杀的。
不过妄议朝事大不敬,故而这也只能背地里偷偷讨论。
如此这般,孔佑继位便名正言顺。
宫中白幡飘扬,过了这一日,皇帝就下葬了。
孔佑在灵堂里遇到了披麻戴孝的刘礼。
他似乎变了一个人。
姿容卓然的脸比那日更瘦些,然而眼中的光芒却温润优雅,仿佛回到了一年前洛阳初见的时候。
刘礼跪在地上,往火盆中投入纸钱。
一张又一张,动作娴熟,不知疲倦。
孔佑伸出手,接过那些纸钱,投入火盆。因为太多,纸钱几乎扑灭了火。过了很久,才从里面透出一点焦黑,火重新燃起来。
刘礼有些意外地抬头,看见是孔佑,温声打招呼道:“兄长。”
孔佑点头,席地而坐。
“父皇不会收你的纸钱。”刘礼摇了摇头,苦笑道。
“恐怕也不会收你的。”孔佑回嘴。
他们共同笑了,在这白幡飘飞、灯烛闪烁的灵堂,笑得寥落悲凉。
生在皇族,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刘礼看着缓慢燃烧的纸钱,有些无力道:“一开始,我以为自己会做太子;后来,我想能拥有连翘,我就知足了。再后来,我慢慢知道,她是比太子位,比皇位,还要贵重的珍宝。”
孔佑没有说话,眼中温柔缱绻,是在思念着她。
“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刘礼低着头,泪水落在地上,“兄长,我竟差点杀了她。”
“你的本意不是这样。”孔佑道。
刘礼摇了摇头。
本意又如何,天意才重要。
天意认为他不配,所以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堕入自责的深渊。
“兄长,”刘礼的声音很轻,颓丧悲伤,“我不同你争抢了。你知道吗,那时她知道自己服用了失忆的毒药,她怕忘记你,竟然……竟然在自己身上,刻你的名字。从那时起……兄长,我的心就死了大半……”
刘礼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有注意到孔佑已经起身。
他站起身,衣衫掠过大殿的廊柱,向外疾步走去。
路上遇见他的人尽数跪倒,像一条白色的长线,通往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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