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钧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挽弓握剑稳如磐石的手颤抖着,慢慢掀开一层又一层的衣裳。
到最后,尸首露了出来。
腹部的位置是散落的黑漆漆的骨头,还有一些是,细小的几乎已经分辨不出来的骨头。
韩钧扶着棺木直起了腰,身子几欲站不住,他双目含泪,沉声道,“她不是阿蔓。阿蔓没有死。”
他说得平静,可心底已经起了惊涛骇浪,悲喜交加。
韩璋惊道,“那么夫人是去了哪里?若是还活着,当年国公爷回京,她总该回府寻你才对。”
韩钧笃定道,“或许是她害怕,也或许是她忘了回府的路。总归,她还活着。”
韩钧嘴里虽如此说着,心中却是有无数个不确定的念头闪过。
阿蔓或许是在秋霜抱着攸宁走后,又设法自救,逃了出去。或许是她胆子太小,害怕温如春再灭口,一直不敢现身。
可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即便是害怕,那也该回襄平府才是,那里有她的父母孩子。
又或许,她是在回襄平府的路上出了意外?
可是,这具戴着她的玉镯有着身孕的尸首如何解释?
难道卢管事看到的那个孕妇,是阿蔓暗中寻来个孕妇易容的?
可是阿蔓心性善良,哪怕是自己身处险境,也不至于让别人来替自己送死。庄子里都是温如春的人,她也没这个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地寻来替身。
还有一种可能,她被人救走了。那个孕妇,是救她之人设的迷障。
可是那人为何要多此一举?这么多年了,阿蔓为何没来寻他?
韩思行看着父亲脸上忽喜忽悲,不停变幻着。
他提出了自己的一个大胆设想,“父亲,有没有可能,母亲腹中是双胎,只来得生下了一个卢管事就去放火了?”
韩钧心中的希望被他一句话击碎。
这也是一种可能。
太医把脉,也不是绝对那么准的。
韩钧在棺木旁站了一个多时辰,如同矗立在暗夜中的一尊石雕。
寒风萧瑟,天地间一片苍茫暮色,遮掩着丑恶,遮掩着秘密,遮掩着苦痛。
尸首被恢复原样,棺木合上,又放回了墓穴中,封上墓穴,掩上冻土。
他们出城是二更,回府已经近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