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就见垂花门上现个高大的身影,荣哥步伐沉稳,顺着廊子走过来。
他上一领紫竹团龙袍子,腰系一条墨玉绦环,垂着我给他打的青莲丝绦挂结,气宇轩昂,容光神飞。
我看着他,不扬起唇角,
他这阵子,先是派水部员外郎韩彦卿市铜于高丽,而后是占城国王“释利因德”派了个使臣“诃散”来朝,进贡土特产,有云龙形通犀带,菩萨石,蔷薇水,居然还有石油,他们叫猛火油。
起身,迎候他。
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拿开茶盏,随手置于旁边的坐凳上,拥我入怀。
“又穿的这般单薄在这里吹风。”他道。
“荣哥哥,如雪姐和林逸白走了我很郁闷呢。”
“这与吹风有甚干系?”
笑。
“宗训念着你呢,时常对我提起,”他拉我走进书房,“你不妨进宫去看看他,宗训年幼失恃(1),旁人不是怜他便是惧他,我又顾他不上,若能得你调教,我也放心些……”
“诶?你放心我调教他?哈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口味,难道你不怕我把他教育成小弥那样?”
他在窗前圈椅里坐下,抱我坐在他的腿上,笑道:“总要有一国储君的样子!”他顿了顿,道:“我从不见你引我贪恋外骛,我便知你深谙为君务本,本立而道生之理……”咦,他在说什么?“我有甚疏失,你还知婉转进言,当真是贤德敏慧……”汗,这说的是我吗?他又道:“如今宫内宫外,怜他的只一味顺他,惧他的便一味纵他,长此以往,必成纨绔,唯有你知因势利导……你上回说,治水当用疏导之法,我事后想来,正当如此。”
呵呵,这个呀,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龙心大悦了,初中时迷恋过一段心理学,教育心理学什么的顺便也看了几眼——为了在与老师、老妈的斗智斗勇中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咳,动机不说了,总之多看点东西没坏处,现在不就用上了嘛~
我笑,“其实也不过就是用……”差点说出“老女人教育李归鸿的办法”,总算还没被自恋冲昏头脑,我赶紧改口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先让他有兴趣,再学东西就方便啦!而且调皮的孩子往往是非常聪明的。”
他满意点头,“如此,你多多进宫探看他便是。”
忽然心里一动,我含笑睨他,“常进宫看他的好象还有一位哦……”
他嘴角深深勾了笑,意味深长地望着我,凤目里华彩流溢。
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干嘛这眼神,不跟你玩了……”挣扎站起身。
他故意慢悠悠道:“我已与她赐了婚,大约明春便要行礼了……”诶?什么?我停了动作,惊诧看他,他微笑,把我揽进怀里,附在我耳边,低低的声音带着魅惑,“傻丫头,这回可放心了罢……”
……
于是,我的闲暇生活里就多了一项调教正太的娱乐活动。
眨眼到了年节,我带着小弥、小荼、碧溪、流云一帮人浩浩荡荡去逛了一次庙会,又进宫看了看那父子俩,还去王朴家吃了一顿家宴——当然是有荣哥陪着,他是绝不肯让我自己去王家的。
席上见到了王棠,她居然清减了几分,我早叮嘱过小荼不许把她弄死,也许搞出鼻青脸肿、缺胳膊断腿之类明显的状况,小荼把这当做是对她的挑战,时不时让王棠晕一晕,或者生一些短暂的小状况,没想到客观上居然达到了给她减肥的效果,这算不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咳咳,我太邪恶了。
王朴也越清癯了,看得人心疼,而老妖精却仍是没有消息,这让我不免有些担忧……
今年,已是显德六年。
……
这一日,我和荣哥计划去州桥夜市吃,因为是春寒料峭时节,我专门回房取了件鹤氅,万一回来晚天气冷呢。
与荣哥携手,才要往外走,就见一个黄门宦官由流云领着,急急惶惶跑进院里。
心里一紧,我这府里,内侍是从不来的,除非有急事……
停住脚步。
那宦官奔到近前,咕咚跪倒,伏地奏道:“启禀圣上,枢密使王大人!”
……
注释:
(1)失恃:丧母。
玄青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