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反转来得太快,以至于睁眼看见四郎本人就坐在床边支着头打瞌睡的时候,我心里除了尴尬,更多的其实还是心虚。

对郑小冬这个师侄,陈清风无疑是疼爱的。什么手把手教人识字读书练剑、三天两头带人下山旅游,那都是小儿科,要不是郑小冬实在没有做熊孩子的潜质,没准他还真能做出字面上的焚琴煮鹤这种荒唐事。即使后来跟郑小冬分别十几年,即使现在“郑小冬”性情大变,除了长相没有一点儿和从前相似的地方,陈清风都没有哪怕一秒表现出怀疑或是不耐烦。

照他们爷俩那情比金坚的感情,我估计要是郑小冬本人在场,还不得感动得当场给他一个充满爱意的涌抱。

可最大的问题是,我不是郑小冬。

就像之前面对着侠风古道的掌门我叫不出“师爷”,现在我也没办法大言不惭地喊陈清风一声师叔。

好在陈清风没有追究我醒了一句话不说,干盯着他发呆这事儿,伸手在我脑门上摸了摸,“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没马上说话,眼睛在屋里撒摸了一圈。

“易水心呢?”

陈清风眉头一皱,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你不是吧郑小冬,我千里迢迢赶来救你的命,你睁眼第一句话问的居然是别人?”

“什么别人,那是自己人。说正经的呢,易水心人呢,有事儿找他商量。”

陈清风幽幽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转身出了门。

不一会儿,易水心走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伤心了,陈清风没跟着一块儿回来,这倒是让我结结实实松了口气——自从意识到他和原身关系匪浅之后,让我再像以前那样跟他吹牛打屁,总感觉自己有点大逆不道。易水心也要摸我脑门的温度,我任他在身上东摸摸西探探,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问他,萧恪是哪里人。

他不假思索,告诉我萧恪生前曾经和夫人在博陆隐居过一段时间,死后也被安葬在那儿。我不合时宜地愣了会儿神,觉得他真是不愧天才之名,这问题被我问得九曲回肠急了拐弯,难为他能听明白。

大概是看我表情呆滞,易水心用手背贴了一下我的脸,问我想什么呢。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温度,虽然说不上冰块那么夸张,但确实没有我生病前的那种火力了。我脑子里想着事儿,顺手把他的手揣进了被子里。

“想你妈……呃,不是在骂你的意思,我是想问萧恪老婆名字里是不是有个风字?”

“好端端的问萧夫人的闺名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声音微微发着颤:“我做了个梦,具体什么梦你就不要问了,醒了以后总觉得你爹的死不简单。你想啊,他们怀疑聂无极害死你爹的其中一个理由,是他看上了你爹手上的山河社稷图。但是如果萧恪老婆是他的姐姐,而且他们的感情还很好的话,以你对聂无极的了解,这个作案动机还成立吗?”

“所以呢?”

“所以我怀疑害死萧恪的凶手其实另有其人。”

易水心把手从被子底下抽了出去,我看见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小虫从叶子上经过,震动的幅度轻得几乎看不见。

“别胡思乱想。”

他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心里不知为什么很不是滋味。我知道自己当下的行为确实有点一厢情愿、道德绑架甚至是强人所难,可万一我的猜想是对的呢?

我又想起易水心的那滴眼泪。

“虽说迟到的正义不叫正义,但无论如何,迟到总要比缺席强吧?你不想知道萧恪到底是怎么死的吗?还有聂无极背着谋害好友的罪名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不想替他翻案?”

也许是我的游说确实让他心动了,易水心停下脚步回过头,很疑惑似的,问:“凶手是不是城主,重要么?”

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又掰出九个字砸在我脚下。

易水心说:“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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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易哥,我想当福尔摩斯。

易:你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