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脑子确实清醒了几分。
“这伙人训练有素,实力强劲。于我们来说如同恶鬼一样的山匪,对他们来说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一般随意切砍,一举一动有军人气质,想必来历不凡啊。”少年不禁想道。
只剩下五六个家仆或是护院走到少年身边,问道:“少主,这是哪路神仙啊?”
“不知道。”少年摇摇头。
却听领头的章邯和司马欣说道:“都检查检查自己和身边的人身上有没有伤口,但凡有一处,接下来一周的训练量翻倍,有两道就两周,三道就三周!”
少年心头凛然,只是受伤就要训练翻倍,如此严苛的纪律,最精锐的军队也没有吧!
况且听他们的意思,似乎哪怕在这些山匪手上受了一点剐蹭的伤,对他们来说都是很丢脸很难堪的事情。
吴驹挥了挥手:“好了,简单收拾一下战场,尸体丢到驰道外面就行,抓的那个活口绑到马车上回头用来当人证,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说完他便回身向马车走去。
“是!”
魁首近卫各自搬起一具尸体扔到道旁,荒郊野岭最不缺的就是虎狼之类的肉食动物,这些尸体放到路旁,没两天就会连骨头都不剩,路上的血迹一场大雨也会冲刷掉。
章邯走到少年面前,说道:“你们的人的尸体便交给你们自己处理了。”
说完,章邯便离开了。
少年连忙丢掉拄着的短剑,大步上前,一揖到地:“拜谢诸公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
“不必言谢,我们是官,杀匪寇是职责所在。”已经踏上马车的吴驹微微侧过脸,摆了摆手,旋即便钻进车厢。
却听外面的少年继续说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公若不弃,翳愿拜为……”
吴驹:???拜为义父?
“翳愿拜为主公!”少年拱手道:“翳身无长技,只有一身武艺尚可,愿意为明公效劳,哪怕当个侍卫也在所不辞!”
不远处,马车内的少年之母却是苦笑一声,她知道儿子拜对方为主,必然是有谢恩之意在里面的,这孩子从小便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德行兼备,但除了报恩,也有拜入此人门庭,为他们一家寻求庇护之意。
侍卫?
吴驹心念一动,适才他观此人身手确实了得,年纪又不大,想必是从小习武。
“你叫什么名字?”吴驹问。
“董翳!”少年说。
“董翳……”吴驹默念一声,当即嘶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
少年在外等候,见马车中那人听了他的名字后便不出声而倍感疑惑,却见车帘突然被掀开,吴驹皱眉严声问道:“你叫董翳??!”
“是……”董翳还没说完,却听吴驹又问:
“你可识得董狐?”
“敢问董狐是?”
“昔年晋国太史。”吴驹说。
董翳正想摇头,却听远处那马车中走出一美妇,微微一行礼,便道:“拜见明公,董狐正是我们这董氏一脉的祖先。”
董翳闻言这才想起此前父亲也不止一次说过他们这一脉的祖先正是董狐,只是他方才听吴驹说话,下意识想成是董氏一族的族内人员,却没往董狐这位四五百年前的人物身上去想。
不过眼前这位明公确实如何知晓董狐与他们一家有关联的呢?
吴驹长出一口气。
不会出错了。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翟王,董翳!
公元前206年,陈胜的部将周文率十万大军直逼咸阳,章邯为上将军,司马欣为长史,董翳为都尉,率骊山刑徒一战大败周文。
项羽刘邦攻入关中之后,分封十八路诸侯,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谓之三秦。
吴驹看了看一旁的章邯和司马欣,心中暗笑,想不到四十年后威名赫赫的三秦,今日竟然在这遍地鲜血的驰道上提前相会了。
“董翳是吧,过来。”吴驹走下马车,向他招了招手。
董翳上前。
“今年多大?”
“十五。”
吴驹颔首,比章邯小,比司马欣大。
“那些,还有那两位女子,是你什么人?”吴驹指了指远处马车和护院。
“他们是董家的护院,女子是我的母亲和妹妹。”董翳答道。
“这伙山匪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么长的车队,是要到哪里去?”吴驹问。
“他们是突然出现的,声称是为了劫财,但我料想没有什么山匪会蠢到在咸阳脚下活动,我猜测他们可能是提前埋伏在此截杀我们。
我的父亲招惹了仇家,被杀害了,我们暂且没有报仇的能力,为了躲避仇家,便举家迁移,目的地暂时是郿县,但也有可能是更远的汧县、雍城,甚至是陇西郡和北地郡。”董翳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几分苦涩。
吴驹心中有些讶异,他原本以为身为晋国太史董狐后裔的董翳多少是个贵族,现在看来确实是贵族,只不过是落魄贵族。
“你通晓兵法吗?”吴驹问。
董翳虽然不知道吴驹为何有此一问,但点了点头:“自幼学习。”
此言一出,一旁的章邯和司马欣也不由得高看董翳一眼,能打的人很多,会兵法的人却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