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流沙的刹那一瞬,被拉扯的很长。
一息过后,他刚一站稳,耳边传来醒神的“天籁”。
“你他娘的反应敢不敢再慢一点!”
周则意无意之中触动了机关,屋外正对窗口的墙上,忽然射来一支弩/箭。
这个绣花枕头说要实战历练,历练个屁。
若非自己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能被弩/箭直接射穿。
林策皱眉看了他一眼,心里烦的不行,愠怒问道:“没事?”
周则意挨了骂,有些懵,半晌后回过神,摇了摇头。
方才温凉的触感还残留在鼻子上,他情不自禁伸手抚上相同位置,几乎每夜都会出现的旖旎梦境再次清晰浮现在脑中。
林策被他木然的反应气的心烦气躁。
斜了他一眼懒得再管,转身走向钉入墙中的弩/箭。
羽林卫仓惶上前朝淮王告罪。“卑职护卫不周”“殿下受惊”“望殿下责罚”噼里啪啦说个没完。屋里闹哄哄一片。
林策从墙上拔下□□,仔细观察。
追星走到他旁边:“三棱箭?”
军中制式,没有军队标识。
“私造的那一批?”
林策下颌微点:“来对地方了。把密道找到,必定还能发现重要线索。”
“地上的空壳宅院,只是个障眼法,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地下。”
二人正在商讨,周则意红着脸走了过来。
方才他的失神,并非因为惊吓过度,但缘由同样难以启齿。
他总有一辈子都说不完的话,想朝徐如倾吐。
徐如又救了他一次,他想表达谢意,更想表明入骨情衷。
嘴刚动,对方已先声夺人:“你方才踩到什么了?”
“啊?”周则意怔了半刻,乖顺摇头,“没感觉踩到什么。但是……”
但是必然有什么东西触动了机关。
林策看了一眼他方才险些中箭的地方,吩咐兵士详细查探。
几个兵士围在那一团敲敲打打,忽然地板颤动,随着轰隆声响,木质地板裂开一条缝,缓缓朝一旁收拢,露出下面一人宽的通道来。
通道斜向下,延伸入地底,尽头处漆黑一片,似乎还不时倒灌出一阵阴风,像什么妖魔鬼怪的巢穴,浸得人脊背发凉。
密道找着了。
林策安排几个兵士守在上面,自己领着一队人朝地下走。
刚走几步,发觉没对,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周则意:“你跟着下来做什么?”
不仅他,宁越之和谢信也一同下到密道中。
这本来就是宁越之的差事,他下到此处,可和林策一样,称一句身先士卒。
周则意和谢信则完全没必要跟着下来。
而且他俩功夫不济,万一又有陷阱,躲避不及有什么差池,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麻烦事。
林策语气凶横,朝周则意道:“上面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没事别到处乱走。”
周则意抿着嘴没说话,也没有转身回去的打算。
桃花眼略微垂眸,眼波微荡,显露几分千娇百媚,楚楚可怜的姿态。
若是个女子,再铁石心肠的男人,都能给软化了。
林策无话可说,只恨不得把他拖去朔方军营,风吹日晒几个月,沾染点阳刚之气,别动不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罢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看不顺眼,更懒得再管。
至于谢信,看都懒得看。
前行几步后,幽黯的地道里,已经完全不见光,四周漆黑一片。
追星询问:“是否燃灯?”
林策还未答,后面已亮起了柔和冷光。
周则意,宁越之和谢信,不约而同从袖袋中拿出了夜明珠。
经过特殊加工过的荧石,光线柔和明亮,可代替明火,使用方便且安全。
林策愣了一瞬,瞟过一眼之后扭头向前走去。
周则意即刻询问:“你没带?”
林策:“……”
“不是没带,是没有。”
周则意惊诧:“朔方没有?”
谢信忽然语意不明插上一句:“林大将军挂印封侯之时,宣武帝曾御赐一批金银珠宝,里面有一百颗夜明珠。”
“而且,”他顿了顿,“将军府里也有。”
林策冷淡答了一句:“卖了。”
夜明珠在达官显赫的家中,不算什么稀奇之物,但在民间,尤其朔北三州那样的穷乡僻壤,极为难见。
那些玉石珠宝林策觉得没用,统统卖给当地有钱的豪族,换成银两以作军资。
至于将军府里的……宣武帝究竟给将军府御赐了些什么东西,放在何处,林策根本不知道。
还不如谢信清楚。
林策说完后,几人缄默不语,一时无话。
一行人安静沿着密道走向深处。
宁越之一路摸了几处墙壁:“人工开凿,土壤干燥,要么撒过石灰,做过特殊处理,要么……”
“深处有高温的东西,热风将这外围也连带着熏干。”
高温的东西,譬如冶炼金属,锻造兵器的熔炉。
林策一路谨慎防备,好在密道中并无暗箭陷阱,队伍很快来到道路尽头。
此处应当是一个天然空洞的地穴,又经由人工挖宽,加固,形成一个宽阔的地洞。
一座巨大熔炉立在洞内一角,炉火早已熄灭,只余一个黑漆漆的大圆炉。
另有风箱,铁锤,模具……各种铸造冶炼所需的工具,散乱又有序的摆放在各处。
毋庸置疑,此处便是恭王私铸兵械的地方。
众人即刻分散,四处详细查探。
这座秘密作坊被废弃的时间并不久,并且因为撤的仓促,留了不少东西,还未来得及销毁。
——包括最重要的,铜铁用料清单,铸造清单,以及几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