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戈峰也浑不在意地回看她。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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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何娣上初中前,一直有脸盲症,看谁都长得差不多,比起通过五官去辨人,她对感觉反而更敏感。说白点,就是看气质认人。
她常在外面跑,接触生人多,坏人好人她也是这样分的。
眼前这人,应该是病痛折磨,肤色有些苍白,脸庞清瘦。
额前黑色碎发微遮着眉眼,单眼皮,眼睛线条薄韧清俊,看着带点病气,面容很年轻,应该和她差不了几岁。
他聚焦的眼盯着她看时,眼仁黑深,眉骨鼻梁骨的线条硬挺,在颓然中就慢慢渗出一股又冰又利的刀锋感。
这隐藏在病容下的极强悍锋利的,属于他原来做为一个身体健全的男性所拥有的东西,又和他左腿自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凹陷,残损不堪的断肢形成一种冲击力极强的矛盾性。
何娣莫名想到一个词,血性。
也许,他以前是个军人,或者警察,又或者是做别的什么危险性工作的,才会让他身上有这种气质。
顺着思路,她嘴角一勾,脑袋里紧随着这个词,又蹦出个闪着社会主义光芒的字眼———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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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十来秒后。
陈戈峰侧过脸,淡定自若地移开视线,没再看她。
陶亿护士推着护理车,淡淡扫了一眼串房过来的隔壁房病人何娣,礼貌微笑。
她推着护理车,走到陈戈峰床边嘱咐:“术后恢复期,最好…不是最好,就不要抽烟也不要喝酒,上次那啤酒罐子,清扫阿姨跟我说,就是从你床底下扫出来的。”
音量屏蔽器何娣,漫不经心从手心里捻起一枚瓜子,视线下移,在护士的白鞋子和床底下某个物件的轮廓上一带而过。